第9章(2 / 2)
也不知喝了多久,最后一口混着雨水饮入喉口的酒液落肚后,男人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坛,再看了眼另外一坛开了泥封的酒。酒香味已散得几不可闻,而土包上摆着的叫花鸡业已凉透,自是无人问津。
他叹了口气,随手将空酒坛掷开一旁,道:“其实,今日也是为了告知你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若袂有喜了,静楚王的子嗣。你知道,那小子日常提笼遛鸟,四处结交富商,吃喝玩乐挥霍无度,怎看也不值得托付终身。若是你……当初若你不谦让,怎轮得到聂重维?——”
竹林呜咽,风卷动地面枯叶,石碑兀自岿然不动。
酒的后劲渐渐涌了上来,秦墨再往石碑旁靠坐一些,双手抱臂,低低笑道,“罢了罢了,事到如今,再如何意难平亦是无用。我的好副将,你且安心睡罢。你放心,我会替你照看我那傻气的妹子。”
他无视仍在头顶游蛇般窜动的闪电和耳旁阵阵滚雷,垂下眼睫,竟是倚着石碑沉沉睡去。
耳畔风声大作,如猎猎风旗作响,如每次率兵出征前,高高飘扬于阵前的那面“天”字旗。
天虎军军旗,自祖上传承至他手中,重逾性命,远超生死,是大云军队、亦是大云国运的象征。秦长泽可以死,天字旗不能倒。
而沧珏为了这面军旗,献出了他的一切。
鼻端隐隐嗅见一丝血腥味,秦墨在沉沉睡意中挣扎着想,是沧珏的英灵来见他了?
然则身体似有千钧重,无数下沉的力道拖着他往深处直坠,四肢抬不起来,眼皮亦黏合了般难以打开。附着在他身上似有无数枯骨血污,拉扯着不肯他离去,似要拖着他一同坠入深渊黄泉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,沧珏,我现下还不能同兄弟们一道……
待秦墨出了一身大汗,从噩梦中费力挣脱出来,眼前已是东方初白,雨收云霁。
一点淡淡的霞光从遥远的天际投射而出。
秦墨撑着头,忽而闻见了清幽的风信子香。刚刚清醒的定国将军不过短暂一愣,继而蓦然出手,一把擒住了身侧正偷偷摸摸去拿沧珏那坛酒的人的手腕。
“你是何人?!”
风信子的清香正是从那被捉包的男人身上传来。
这是个年轻漂亮的男子,双眸如异域波斯猫,一蓝一金。他被捉住脉门,丝毫不慌张,反倒微微抬着眸,和秦墨四目相对,唇角忽而弯起甜醉的笑意。
他一手被秦墨牢牢捉着不得挣脱,另一手还攥着酒坛边缘不放,用甜得像少女般的声音道:“你这人好生奇怪。大雨倾盆里饮酒,能喝出的只有凄风苦雨罢?”
秦墨沉声:“报上名来。”
他听他说话口音生僻,看他身上,短衫只到脐上三寸,不盈一握的腰身大半袒露在外,足踝上套着好几圈银镯,穿着打扮不似中原人士。
话音中那点沉意更重:“你窥伺本将军多久了?”
那年轻的异域男子却并不受他沉声威胁,依然笑嘻嘻径直说他自己的,“这上乘好酒,被你扔在雨里这般糟践,可惜不可惜?死人又收不到你一星半点心意,不如给我尝尝呀。”
他作势抬手要饮,秦墨骤然发力,连人带酒坛摁倒在地,劈手便从人手中抢下那坛其实已经被雨水浸透得失了原味的酒水。
一扬臂,开了封的酒坛稳稳当当被他扔到凉透了的叫花鸡旁边,一滴也没有溅落出来。
那异域男子被他压制身下,余光却能看见那酒坛滴水未溅,不禁称赞:“好俊的身手。”
他身上风信子的香味一变,浓郁而不呛人的仿佛桂子香的气息,沿着秦墨压制他的手腕慢慢攀升上来,缠绕在男人鼻端,丝丝缕缕,如情丝万千。
他的声音也摇身一变,变得甜腻犹如蜜糖,像一只只蹁跹飞蝶扑入秦墨心间,凝着定国将军的一双眼眸妩媚如水,柔声道:“秦长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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