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(2 / 2)
可身子的沉重感丝毫未减。
高耸浑圆的腹部如同揣着一只成熟的瓜, 沉甸甸地坠着,一呼一吸都令腰腹酸胀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颤地抚上紧绷的小腹。隔着一层柔软的素色寝衣, 清晰地感受到那小生命的存在。有时是一阵轻缓的蠕动, 像小鱼吐泡;有时又是力道十足的一脚,让她不由一惊。
她想起白日里,母亲派来的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生产时的凶险。哪个府上的夫人血崩不止,哪个官家小姐疼了两天两夜。她知道嬷嬷是好意, 想让她提前有个准备,可这些话却在她心底发了酵, 令她一阵后怕。
一想到谢寒渊, 孟颜的鼻尖便忍不住泛酸。他那样的人, 永远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 永远都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。他为她寻来了最好的产婆和太医, 将她的院子护得如铁桶一般, 甚至连她入口的每一口汤水都要亲验。他给予了她能想象到的、最周全的保护。
可他, 懂她的害怕吗?
他会抱着柔软的婴孩吗?他那双惯于握剑的手, 会不会弄疼了孩子?他对着旁人时那冰霜般的眼神, 会不会吓到他们的骨肉?
思绪纷至沓来,越想越是委屈,越想越是无助。
孟颜眼中水光潋滟,积攒的雾气模糊了视线,将窗外最后一丝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色块。她用力地眨了眨眼,想将那股酸涩逼回去,可泪珠却不听话地凝结,顺着脸颊滑落。长而湿的睫羽颤抖着,如同在风雨中折断了翅膀的蝶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,不想让他觉得她娇气、懦弱。
屋内,烛火噼啪一声爆出小小的灯花,昏黄的光晕随之轻轻一跳。
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。
孟颜一惊,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眼泪,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摁住了手腕。男人手掌宽厚,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。
“又胡思乱想了?”
谢寒渊的声音自头顶传来,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。不知他何时进来的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许是刚从外面回来,身上还带着几分夜的凉气,但很快就被室内的暖意融化。
他未松开她的手,而是俯下身,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。借着烛光,他清晰地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和挂在睫羽上微晃的泪珠。
谢寒渊眉心蹙了一下,那双令人闻风丧胆的深邃眼眸中,此刻只映着她娇弱的身影。
孟颜被他看得窘迫,偏过头去,嘴硬道:“没有,只是……眼睛被风吹得有些涩。”
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。这四面严实的屋子,哪里来的风。
谢寒渊没有戳穿她。他只是倾身上前,温热的唇瓣印在她眼角,小心地吻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。咸涩的味道在他唇齿间化开,仿佛也烫到了他的心里。
他沉声道:“和本王说说,在担心什么?”
方才的那一吻瞬间打开孟颜紧锁的情绪闸门,她再也忍不住,泪水断了线似的涌出,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地抖动起来。
“我怕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破碎,“我怕生的时候出意外,我怕我护不住他……我也怕你……”
“怕我什么?”谢寒渊的身体微微一僵,追问道。
孟颜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,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让他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“阿渊,你会是个什么样的父亲?我们的孩子……他会喜欢你吗?你那样忙,……你会不会,没有时间陪他?会不会对他很严厉,就像……就像你父亲对你那般?”
谢寒渊的幼年,温情少得可怜。
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,也拥有一个那样孤单、压抑的童年。
屋内的气氛,倏然凝滞。
烛火又是一跳,光影摇曳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谢寒渊长久地沉默着。他高大的身躯坐在软榻边沿,一时间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无措。他习惯了解决所有实际的难题,安定朝局,攘除外敌,于他而言,不过是谋划、执行。可孟颜提出的这个问题,却像一团柔软的棉花,让他雷霆万钧的手段无处着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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